他已經(jīng)不記得在這里待了多少日月,一日?兩日?一周?兩周?他已經(jīng)渾然不清。長時間半昏半醒的狀態(tài),讓他整個人都如漿糊一般,胸口也隱隱作痛,一次突然的呼吸困難,讓他以為自己就要命喪于此,可惜的是他最后仍舊沒有死。那群人,穿著警服的那群人,舉著強燈照他的眼睛,一邊問他:“服不服?”“認不認罪?”“……”諸如之類的屁話,到后面他也索性不聽,而且就算他想聽,他也完全聽不清,聽不中了。他疲憊地張著膿腫的眼皮,無力的想,他想睡覺,他想要休息……他已經(jīng)在這審訊室昏迷了數(shù)十次,又被暴打逼迫醒來了。現(xiàn)在的他甚至不能好好坐下,他們讓他只能用屁股的一點點沾到那個板凳,數(shù)十小時彎曲的膝蓋,讓他覺得膝蓋已經(jīng)不是他自己的了,是被某個神人或者仙人收走了。要不干脆認了……?可心中那股無明火始終縈繞在他心底。無罪的人被嚴刑逼供冤罪成真,這算甚么王法?這算甚么天理?他阿媽是個信佛的人,從小跟他教導什么善有善報,惡有惡報的道理,他信了,他一直以來都是這么信的……可佛祖呢?可神明呢?他想起那個信基督的對頭跟他說的話:“神連自己的兒子基督都不救,又怎會救你?”
他眨了眨眼睛,快要脫水的他已經(jīng)連淚水都流不出了,他已經(jīng)好幾日沒有好好的喝過一口水,一頓吃的。第一天他來到這里時就被整整磋磨了一日,才能勉強獲得半個饅頭,就連喝水都要像向那群人乞求討要,有時候只能像條狗一樣舔地上的水。最開始他不認,不就是為了清白,為了尊嚴嗎?可這又叫什么尊嚴?又叫什么清白?可讓他認,他又著實不甘,叫他認罪蹲個幾十年的監(jiān)獄?可他又有甚么罪行?甚么罪過?明明那些大官欠了他的錢,他去討要反倒是給他定了個莫須有的罪名,叫他去認。他悲哀地想,他遲早會撐不住的,他遲早會妥協(xié),可這樣的真相又讓他十分嘔吐和惡心……公正?道義?他向來是個很虔誠的信徒,他尊,他服,他信。以謀逆之罪被殺害的于謙,以莫須有的罪名被處死的岳飛,但他也不是于謙岳飛的大人物,沒有這些人的作為,更沒有這幫人的傲骨和骨氣,他只是想……只是想……他想什么來著……?怎么……怎么一丁點兒都想不起來了……?迷迷糊糊的,忽而一盆冰水澆了他個透心涼,零下十度的天氣只著一件單衣的他哆哆嗦嗦地睜開眼,發(fā)現(xiàn)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躺在地上了,他沉重的呼了口氣,下一刻,又立馬舔舐起地面上的冰水。
他好渴啊,他真的好渴好渴啊……然而沒有舔幾口,他又被警官拖拽著衣領(lǐng)重重摔到了另一塊沒有水的地面上。他的心重重的落下,心也無邊的絕望,他用他已經(jīng)沙啞的聲音說:“水……水……我要水……”沒有理會他的警官重重的朝著他的左耳踹了一腳,伴隨著劇痛,他的腦子嗡嗡嗡的響。他看見對面的男人的嘴巴一張一合,似乎是在說些什么?他聽得一半清,一半不清。直到警官給他了幾個耳光,朝他左耳右耳都吼了一遍,他才聽清楚警官說了些什么,同時他也發(fā)現(xiàn),似乎他的左耳,不大行了。他艱澀的理解對面人說的話,眼睜睜的看著對方解開了褲鏈。面對地上腥黃色的液體,他顫抖著抬起頭看著站立的警官,一瞬間他自覺自己竟然如此的可笑,如此的荒謬……他說,他認了,放過他吧,他通通認了。而他對面的男人只是嗤笑一聲,說:“早就不需要你的簽字畫押了,你昏睡的時候早就摁好了,你的字跡也早就搞好了,就你這個倔種拖了這么久,白白折磨你那么多天。這尿,你愛舔不舔,你不舔,我就再整你幾日;你舔,我就放過你,如何?”
?他看到對面男人的笑容,但現(xiàn)在的他已然生不出一絲一毫的悲凄或是不甘,他緩緩低下頭,或許是麻木了?麻掉了?他只想休息,只想睡覺,只想安安穩(wěn)穩(wěn)的躺上一晚,安安穩(wěn)穩(wěn)的喝上一口水,安安穩(wěn)穩(wěn)的從這個鬼地方里出去。就算讓他睡監(jiān)獄,讓他蹲大牢他都通通認了……他真的太想要睡覺了,他已經(jīng)好幾個日夜。沒有體驗過床的滋味,他沒有想到素日里習以為常的事物竟如此珍貴,讓他熱淚盈眶,讓他由衷的欣喜……他累了,他再也不想抗爭了,什么清白,什么風骨,什么冤屈,他都認了,他都服了。他徹徹底底,從頭到尾的,服了……
舔完的他,被男人攥住頭發(fā),依舊是熟悉的強光對準他的眼睛。男人說:
“你認不認罪?”
“……我認。”
“你服不服?”
“我服?!?br>